文/小型牛马本马

（识局微信公共账号zhijuzk）

这个标题纯属哗众取宠哈。张小龙作为一个考公培训机构的CEO，居然劝学生们别考公，这能对吗？

何况，你劝就劝，你用的哪门子C语言、S语言、M语言？这不文明好吧。

不过，咱话又说回来，除去那些激烈的、不恰当的词汇，张小龙表达的意思，有没有道理呢？

倒也有几分道理。

你想啊，体制内毕竟不直接创造价值。那么，如果年轻人从刚毕业开始，就大量地往体制内挤，谁来创造价值呢？

这其实是一个很本质的问题：人人都进体制内，谁来供养体制内？人人都在该创造的年纪去追求安稳，社会哪里还有活力？

如果从这个角度说，张小龙的愤怒，倒有点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的意思了——虽然他本人未必这么高尚，但这个问题本身还蛮高尚的。

再说，如今的体制内，恐怕也没有那些还没进体制的人，想象得那么好。首先，它虽然稳定，但它是稳定地穷。这不是抱怨什么，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
其次，体制内的工作越来越忙，而且忙的内容，多数属于那什么上雕花，很容易让人感到疲惫——因为它们没有意义。

——是的，你没有看错。如果体制外给人带来的不安，是朝不保夕的恐惧，那体制内给人造成的焦虑，就是意义缺失的迷惘。

日复一日地在那些不知目的为何的会议、材料、表格中度过早已一眼望到头的余生，这是许多正在准备考公的孩子们不曾幻想过的真相。

不过，我们能因此说，学生们的选择就不对吗？

那当然不能。咱先不说，“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”这种大话，咱就看看，学生们为什么这样选择。

他们懒吗？他们傻吗？他们太过利己吗？

不是的。他们之所以这样选择，是因为他们目睹了太多“奋斗”在一夜归零，见证了太多“努力”敌不过出身门第。

所以，大家基于现实的考虑，选择躲进体制内规避风险，这甚至不是选择问题，而是生存问题。

先活下来。一个出身普通的人，在这个环境里，只有先活下来，才能说别的。

这大概是张小龙不会想到的问题。在幸存者偏差的加持下，他以为奋斗并没那么难呀，可他却不想想，他的粉笔，一年招几个人呢？招进来的人，工作条件和待遇又如何呢？是不是还不如体制内？

唉，张小龙恐怕永远不会考虑这些。车上的座位早已被占满，舒舒服服坐在车上的人，却居高临下地看着车外等待上车的乘客，嘲讽地笑着：你们这些家伙，怎么不努力呀！

这是努力的问题吗？然而，如果这不是努力的问题，这又是什么问题呢？

从本质上说，这大概是一个“位置”问题：不论体制内外，只要你身处下位，就有可能要面对诉求被无视、利益被剥夺、尊严被践踏的情况。

关于这一点，体制内其实还要好些——虽然那里也有经常使用C语言的领导，但如果哪个领导敢像张小龙这样公然语言霸凌一个教室的人，体制内小伙伴的反抗能力，反而强过了体制外——毕竟他们不担心被开除嘛。

当然，不管怎样，身处下位的人，在哪里，都是不舒服的。

可大家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呢？那当然是努力成为上位者。

两千年的权力文化，让我们习惯了“成为人上人=能够支配别人=成功”的思维模式。所以，很多被践踏过的下位者，一旦成为上位者，他们会发自内心地践踏仍然处在下位的人，毕竟这就是他们所认识的世界的规则。

这么多年过去，我们已经弄不清到底是这种规则催生了这种文化，还是这种文化影响了这种规则，总之，下位者不管怎么选择人生道路，好像都说不上“对”。

问题的关键，其实在于这个“上下”的结构。然而，这个结构大概是稳固的，我们所能做的，恐怕也只有在这个范围内，做出并无意义的选择。